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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融危机两周年后的世界

    金融业的当下格局已大略成形,它将偏于冷静、保守,甚至可能丧失效率。这种变化是我们目前能够而且也需要接受的
  【财新网】(专栏作家 高占军)因为要提供审片意见,所以有幸能够在正式播出之前,得以对《华尔街》这部巨制先睹为快。记得当时欲罢不能,一口气将十集片子看完。总的感觉是,片子的整体性非常好,历史感强,全面揭示了华尔街的方方面面,深入而细致,好看且具震撼力。更早的时候,在样片尚未剪辑完成之前,曾与李成才总导演在金融街的一个咖啡厅谈起这部片子,印象中当时李导对片子希望达到的效果,除了好看,更要做到富有穿透力的反思,以为今天提供镜鉴。我知道李导是一个使命感很强的人。后来看了样片,又眼见现在的热播,我想李导所寄予的目标,应该是已经达到了。

看这部片子,我仿佛又回到金融危机期间那紧张而又刻骨铭心的日日夜夜。并非巧合的是,现在恰为全球金融市场彻底崩溃之后两周年:2008年9月15日,全球第四大投资银行雷曼兄弟宣布破产;2008年10月中国国庆长假期间,美国财政部长保尔森正为了7000亿美元救助方案的通过,四处游说奔波,甚至不惜向众院女议长佩洛希屈膝下跪;2008年10月8日,美、英、欧等6大中央银行联合降息,史无前例。所以,正值危机两周年之际《华尔街》开播,看得出来是颇具深意。

我在危机期间,因工作需要,对危机进行了持续的跟踪,国内资本市场那时也正随危机的演进,而剧烈波动。在危机的几个关键时点,我还曾为《财经》杂志连续撰写过“重估次贷危机”“美国利率或转向”等评论文章。回想当时的危机,我的心情既沉重而又相当遗憾,因为危机的发生,标志着一个时代的过去,华尔街的核心、真正的投资银行不复存在:美国前五大投资银行中,贝尔斯登和雷曼兄弟相继破产倒闭,美林被收购,而高盛和摩根斯坦利则被迫变身为银行控股公司。2010年7月,美国通过的号称上世纪30年代大危机以来最严厉的金融改革法案,对金融业施加了众多约束,为金融机构束上了紧箍咒。新巴塞尔协议则拟通过大幅提高资本充足率,限制金融机构的手脚,使其难以如以前一样,肆意放纵。

目前的华尔街,已经与以往根本不同。华尔街不再有往日的荣光,华尔街的辉煌时代终结了。然而,正如本片所显示的,危机巨大的破坏性,使我们开始反思并认识到华尔街昔日的“辉煌”,与过度贪婪、欺诈、产品缺陷、巨额杠杆和监管无效等联系在一起,并非我们所需要。另外,金融不能与实体经济分离,若偏离了实体经济的基础,则到一定程度,必然会招致严重后果。更进一步看,金融为经济服务,也需要设定正确的目标,此次美国为了让更多的人有房子住,不顾借款人的资质,放任次贷产品,这就是设定错误目标的“典范”。当然,在此过程中,金融机构缺乏社会责任,也被痛加诟病。

所以,必须对华尔街、对金融业进行改革。改革并不意味着消灭,华尔街的功能还是要发挥。看片子我们就可知道,如果没有华尔街,没有金融的支持,世界会是什么样?政府财政将难以为继,铁路等诸产业发展缓慢,高科技创业企业陷入资金困境,“硅谷方程”不会再被续写,等等。

在改革的过程中,面对存在的问题,必须具有历史的眼光。历史总是循环向前发展的,从这个视角看,改革并不会一劳永逸地消灭问题,因为旧问题解决,新问题一定会在恰当的时候,重新出来,这是历史的规律,不可避免。能够尽量做到的就是,如何将未来出问题的代价,减至最小。新事物是不断出现的,诸多的衍生品、证券化工具和结构化设计,很多都是在上世纪70年代之后甚至90年代才出现的,需要一个认识过程,对此的监管理念和方式,也在做适应性调整。金融危机的发生,打破了僵局,确定了调整的方向。格林斯潘直到2007年还坚信是正确的东西,比如认为“放宽次贷条件是值得冒的风险,保护房地产权对于市场经济至关重要,我们需要大批房屋所有者支持现在的政权”,而2008年之后他就已经公开承认错了。美国及至全球的监管体系长期不变,终至落伍,也需要创造性的破坏。

这就是历史的眼光。

那么向前看,我们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华尔街?

本片并未提供惟一确定的答案。但本片预留了足够的空间,提供了丰富的参照系和想象力,让我们为心目中理想的华尔街、金融业设定新的标准。我想,无论是美国的金融改革法案、新巴塞尔协议以及其他的举措,都是在为塑造大家心目中的华尔街而做出努力的一部分。当然,在此过程中,也有相当多的不同声音出现,这些声音并不必然是错误的,但因了此次危机,这些声音必然会被忽视。现今,金融业的当下格局已大略成形,它将偏于冷静、保守,甚至可能丧失效率。这种变化是我们目前能够而且也需要接受的——当然,历史地看,它也并非会一成不变。对于中国来说,金融业受到的影响虽小,但仍获得诸多宝贵的借鉴;与此同时,我们还必须认识到中国的金融业尚处早期阶段,危机教训需借鉴,然而切不能过度束缚手脚,丧失掉难得的发展机遇。

2010年09月29日发表于财新网 专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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